最近一阵子,钉钉火了。不是产品火了,而是钉钉的一位产品经理《置身钉内》这样一篇7万字的文章火了。接着,阿里合伙人的声明,以及钉钉CEO换帅的事件火了。
我也在钉钉呆过一段时间,差不多2年半这样吧。写不了7万字,也写不了我对产品的理解,但是不妨碍我也随便碎碎念一下。
我加入阿里是在很久以前了,距离现在已经12年多了。我刚加入阿里的时候,还只有来往这个产品,我入职的就是来往这个部门。无招也是负责来往的产品经理,或者说可能负责的是其中一部分。在给我们一些新人做分享的时候,无招也聊过他对于来往这个产品的一些认识和想法。
来往这个产品,说实话,从刚出现的时候也是充满争议的。比如马云亲自给来往站台,放出话来要挑战微信,或者是要求内部员工每个人都给来往进行拉新等等。更加关键的是,来往这个产品本身也经历过数次的方向的摇摆。
比如说,到底做熟人社交,还是陌生人社交?面向的用户到底是普罗大众,还是针对一些特定群体?我还记得有一次,马云在某次公益晚会上,还向大家宣布,来往更多地要围绕公益这个方向深入去做,这之后,来往的方向又发生了莫名的变化。
是的,产品方向的摇摆不是钉钉特有的。来往也有,而且更早。或者,在各个公司,可能都会有这样的现象吧,只是说,来往的产品摇摆速度可能更快了一些。
回到无招给我们做的分享。他当时可能也聊了很多不同的点吧,但是说实话我确实不太记得了。唯一记得的点,是他认为陌生人社交的本质,或者核心,就是在于yp的需求,于是开始给我们大讲特讲yp。我不能理解,且大为震撼。一方面是我不是很能认同这种判断,另一方面是我更加不能理解阿里这样大的一家公司,要堂而皇之地把yp这种元素加入到产品设计中吗?
可能无招在来往的话语权还没有那么大吧。所以,看起来这样的元素,这样的方向,也没有真的完全落入到产品中去。不能说完全没加入这种元素,起码来往并没有走得那么完全和坚决。
不管怎么说,来往的调子起得很高,逐渐就没什么声音了,没有留下什么水花。甚至后来,这个名字都丢掉了,改名叫了“点点虫”这么个奇怪的名字。
在我加入来往没有多久,团队的一些成员,就被拉着去参加了一个“秘密项目”,后来我们知道了,这个就是“钉钉”,当时还没有这个名字,只有个代号叫做“工作圈”,听名字就知道,这是给工作场景去使用的。
我毕竟是小喽啰嘛,当时还只是加入了没多久的新人,自然是没有资格知道这样的秘密的。只是后来也因为一些原因,到湖畔花园临时支持过一段时间。
湖畔花园,说白了就是一个大的民宅。少的时候7、8个人,多的时候可能有10来个人,呆在这个民宅的不同房间里面。从早到晚,昏天黑地,吵吵闹闹,垃圾到处都是,真的完全复现了一个创业团队真实的样子,或者起码在我的认知之中的创业团队真实的样子。
来往当时的办公地点是在阿里的西溪园区。这里的环境挺好的,最大的特点是“大”。园区里不同的楼之间要走过去可能也要十几分钟,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更大了。食堂有好几个,点餐的餐厅也有几个,水果店、便利店更不用说。理发、健身、球场等等,什么都有。印象最深的是当时有一次落枕,还去园区里的盲人按摩做了下推拿。
相比西溪园区,湖畔花园的条件自然是艰苦多了。在这一点上,我还是很佩服当时的这个小团队的。由奢入俭难,习惯了西溪园区的条件,又一转头去了“脏乱差”的湖畔花园,确实是需要勇气和信念的。
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样的勇气和信念,我们也不应该期待所有的人都能有这样的勇气和信念,不是吗?一将功成万骨枯,原本在创业这条路上,万将之中也只有一将能成,能被记住。而在将以下,一起拼搏奋斗的兵呢?我敬佩有信念的人,可我自己,宁可自由而无用。
然而,不管我是怎么想,我还是充分尊重老板们的想法和要求。让我去,我就去。让我加班,我也可以加班。毕竟打工嘛,要挣钱养活自己。在物质条件不充足的情况下,我们没有资格谈论自由。当然,对于财富已经自由的老板们,想的就也不是自由了,而是精神上的富足、成就、证明自我。我猜测这种满足感可能是无招,或者是其他的众多创业者们的精神源动力吧。
在我到了来往大半年之后,工作圈的这个项目逐渐公开化了,更多的人从原来的“来往”,换到了“工作圈”,也就是钉钉。15年年初,钉钉正式地发布了。我们也从阿里园区正式地搬走了。湖畔花园自然容不下几十号,或者上百号人。我们搬到了一个叫做“龙章大厦”的办公楼。在这里我差不多工作了一年半,也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熟悉的伙伴们相继离去,又换上更多的新面孔。在来往的时候,我们有一些同期进来的伙伴们,感情很好,一起上班、加班,平时一起去打羽毛球,一起打牌。在我们刚搬到龙章大厦的时候,我在附近一个人租了个两居室,于是小伙伴们也时不时到这里去一起下厨一起聚餐。
这里有个背景,我和我的小伙伴们,实际上,签订的合同分别是北京的或者是广州(还是深圳?我不太记得了)的,到杭州属于“出差”的性质,只不过这个出差的时间太长了,以年来计算。也就是说,我们原本工作、生活的圈子就是在北京或是广州的。毕竟出差的时间太长了,因此他们陆续地做了一些调整,也有的是换到了别的部门,不需要长期在杭州出差的部门。而我,因为一些生活上的变动,我选择了长居杭州,不再回北京。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杭州租了房子去住的原因。
龙章大厦,名字听着挺好,而且靠近西溪湿地,听着是不错的一个地方吧?实际上呢,附近基本只是一些动迁房。小区不少,名字也很好听,红柿、白荻、翠竹、紫菱。。。可是,附近基本上只有有限的几家小餐馆、小超市。最多的就是黄焖鸡米饭,可以说,我在这里的一大半都是在吃黄焖鸡、黄焖排骨。
这样的环境,最大的好处是省钱,什么都省钱,吃的也省钱,住的也省钱,离公司近,交通自然也不花什么钱。我是一个人租下的两居室,一个月不过2600块钱。当然,附近的房子也没什么一居室的可以租。也正因为是两居室,我住一间还能空一间,我的小伙伴从北京、广州到杭州出差,有时候甚至不愿意住在酒店,而是在我空出的卧室将就一宿。
在搬到龙章大厦之前,我的老板让我先去这个办公场地看看情况,比如说,新装修的味道是不是已经散尽了。我现场去看了,感觉味儿还是很冲,于是就回去老老实实地做了汇报。然而这并没有让我们在西溪园区多待上多长时间。在味道还是呛鼻子的情况下,我们就整体搬过来了。于是我买了很多的活性炭包、绿植、清除甲醛的喷剂之类,在自己的座位布上了一个阵法,把自己重重围住。事实上,这个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,不过是心理安慰居多吧。
在龙章大厦的工作节奏明显快了很多。离公司近的好处就是可以去得早,走得晚,路上不用花太久。就我自己而言,工作的节奏不算离谱。因为工作的岗位、角色各有不同,我的岗位在整个项目的流水线中,偏向靠后,也偏向远离老板,所以可能还好。产品经理、运营,尤其是在无招关注的项目中的人,就自然不会如此好运。
无招有个习惯,在新版本发布的前一天晚上,可能9点、10点,通常情况下更晚的时间,去组织一次会议,让产品经理们说明一下这次版本的主要的功能,以及当前做成了什么样子。在大家讲完之后,把大家劈头盖脸地骂上一顿:这里有这个问题,那里有那个问题。开完会,大家自然需要去连夜设计、修改、验证,就这样,可能就到了早上4、5点。当然,早上也不一定需要那么早再到公司,毕竟睡一觉醒来都已经到了中午。
在一些大版本发布之前,尤其是双十一之前,为了支持大流量的用户涌入,我们还需要连夜去做压力测试,这种主要是由技术人员、测试人员来主导。同样的是,时间也是需要在半夜、凌晨去做。互联网的工作,就是这样日夜颠倒。
在办公室,有的人会备上一张折叠的行军床。这在阿里其实也是很常见的,只是在钉钉,需要真的使用行军床的频率可能要高上许多而已。
无招对于钉钉,同样有着偏执的思路。从一开始,这个产品就是为“老板”准备的。为此,他自己去拜访一些公司的客户,也会让产品经理们去做拜访,或是让技术人员去现场支持,来查找问题。这种拜访,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从企业的管理者们那里获得想法,获得需求。说白了,就是想看看钉钉的这个产品,怎么样能让老板们在这个产品里管人管得更顺手。
这确实是有道理的。无招和我们分享过这样的思考:钉钉,作为一个to B的产品,最终的目的肯定是需要让客户为此而买单、付钱对吧。谁能决定我要不要付钱呢?自然是企业的管理者、老板们。你一个产品,员工们用得再好,老板认为不好用,老板就直接一票否决,不用你了,这样的好用有意义吗?相反,你员工用得再不舒服,老板觉得用得爽,员工们不是还得乖乖去用?这些自然不是原话,理是这么个理。
我也是认同这样的道理的。只是,这样的一个产品,真的能最终活下来吗?
事实证明,这个产品活得还挺好。是我肤浅了。
在一开始的版本里,钉钉就埋下了非常让打工人讨厌的一些功能。比如已读未读的消息提示,“钉一下”这样的强触达提醒。
在钉钉的内部,我们也是用钉钉交流的。而有一些同事,就会滥用钉一下的提醒,去做测试,或者去通知一个非常无关紧要的事情。这就导致我会频繁地收到短信、电话的骚扰,而在我接电话之前,我可能压根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真正重要的事情,还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机测试。可以说,在钉钉的日子里,就是反复地加班、被骚扰、逐渐神经衰弱的过程。
对于没有家庭顾虑的人,比如刚刚毕业没几年的职场新人,这样的环境可能是还能忍受的。或者短时间内能够忍受。最大的问题是,高强度的压力下,大家没有办法、没有精力去真正的思考。如果有家庭的话,说实话就更难忍受了。钉钉的团队里,自然也不缺乏已经成家,甚至已经有子女的人,我不是很清楚有多少人是真心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下去坚持一年、两年,甚至更久。可能真的是为了理想吧?
我坚持了一年半这样。说实话我觉得再多两年应该也成。只是同样因为生活、家庭的原因吧,需要离开杭州这个城市。
在提了离职之后,心情一下子明快了许多。
不过在真的离开之前,又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离职期嘛,大家都知道,这段时间一般来说也不会给员工安排太多的任务了。有一天,我晚上7、8点钟的时候,做完了自己的一些任务之后就走了。结果在路上,收到了我的老板的电话,说有一个紧急的任务,需要我临时回去支持一下。说实话我是很不乐意的,但是一名打工人的职业素养,最终还是让我选择回到了公司。
又回去加了会儿班,大概1点多我完成任务之后就走了。回到租住的小区,到了楼下,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,很严重的问题。
这里再说一下背景,这里的小区是随便能进的,但是单元门需要用一个门禁卡,之后再用要是开房门。恰好在我最后离职期的这段时间,我不小心搞丢了门禁卡。这段时间毕竟我走得早嘛,单元门一般是直接开着的,也不需要刷卡。偶尔晚上9点多回去,需要刷卡的时候,我就会看看楼上哪一家还亮着灯,按一下门禁对讲找他们帮我开下门。但是这次,毕竟是大半夜啊,楼上一片漆黑,我自然没办法找人帮忙开门了。
这一刻我是迷茫的,无助的,总不能真回办公室睡觉吧?毕竟这个办公室能睡觉,可不能洗澡啊(再一次怀念阿里的西溪园区)。
我附近找了下,找到了一个小旅馆准备临时住一晚。我突然发现又有一个问题,我没带身份证啊!老板说,没身份证不行。我好说歹说,最后还亮出了阿里的工牌,我说你看,我真不是坏人,就是没带身份证而已,你让我在这儿住一晚吧。最后老板还是答应了,但是要求我早上尽早走,7、8点就走,免得被查。
感谢阿里的工牌,让我获得了住宿的机会;也感谢阿里,让我在没有现金的情况下依然成功用支付宝付了房钱。
我还记得,住了一晚之后,早上早早地起床、离开,难得地看到了早上7、8点钟的太阳,在我即将离开钉钉的这最后的时光,我终于看到了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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